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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巴安花了一两天时间,终于确定了,母王身上只有他一个人。尽管母王与母王身上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三酒还没有来。
难道是他想的这个办法不行?他跟季山青说过,他要想办法将林三酒留下来,不必再被大洪水冲得颠沛流离……他的解决办法应该没问题,不然他不会出现在母王身上。那为什么她不在这儿呢?
是还没到时间吗?
他想着,又拿出镜面武器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没看错,的确比上一个生命切片更成熟年长,嘴角边挂着一道浅浅笑纹,即使不笑时也咬在他的肌肤里。
以普通人的年龄外貌进程来判断的话,他记得自己上一节生命是落在“二十到三十岁”的区间,具体是哪几年不好判断,但却也是难得一个很长很连续的片段。他已经是第二次经历“二十到三十”的区间了,第一次片段也很长,还正好是林三酒在如月车站里第一次遇见他。
他忘不了自己看见她从一个意识体重新凝结成人形的那一刻。
他那时不太记得林三酒的具体样貌,但是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应该正是眼前这个女人;她竟然这么年轻,她竟然和此时此刻的自己一样大。
那以后斯巴安每一次再见到林三酒时,他就会更强烈地感觉到肯定是她;直到后来这份感觉,成了理所当然的认知,成了一种归属。
在刚刚结束的上一个生命切片尾声——当然,他不知道那时就是该生命切片的尾声了——他遇见了一个叫季山青的、独占欲极强的人,与他一起去从现代世界中救出了林三酒,又飘落进了一个游戏世界……就是在那儿,自己上一个生命切片结束了。
感觉好像是昨天还在为了逃避蓝墙人而奔跑,在装着大象的房间里喘息,睡了一觉起来,就已人至中年了。
从上一个人生切片,到这一个人生切片之间,他不知道隔了多少年,但这许多年里应该产生的回忆,都像是一夜里做完的梦。他醒来后只模糊知道这一个梦的轮廓,却远不如其他记忆那样清楚鲜活——因为那一段生命被跳过去了,他还没有活过。
就像是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故事大纲,只有三两句话,还没被填入情节。可以说是记得,但又不记得:记得是因为一个四十岁的人当然记得十岁的事,不记得是因为这个四十岁的人还没有活过十岁的时光。
不过,如果他的人生真是一个故事的话,那么讲故事的人可真是要有一番头疼了:一段是故事,一段是骨架;一段鲜活,一段模糊;一段明亮,一段昏暗……他的人生被大洪水切成了一段一段,什么时候开始活哪一段,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别人是从幼童一步步活到衰老,他却不是。“斯巴安”其实是一个灵魂,会被随机安插在时间流中的任意一个切片里。
目前他只知道,自己至少也会活到六十岁——或者说,会出现普通人六十岁时的样子——因为他最开始的生命切片,就是从六十岁开始的,持续了五年多。随后一个是十五岁左右,接下来一个是五十来岁。
不过,被切成片闪回安插的,只有他自己的人生。其他人的时间流,或者说世界的时间流,似乎都是正常的:如果说他人的时间——就说林三酒好了——如果说林三酒的生命线是一本书,那么斯巴安的状态就像是一张书签,拿出来放回去不管几次,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影响书本身连贯持续、按照时间稳定前行。
不过,他没法像书签一样离得那么近。
他曾经跟她说过,她距离自己隔了一片海峡。
林三酒走在远方海岸上,但他只能在漆黑海水中沉沉浮浮。上一次浮起来,他看见了林三酒;这一次他浮起来,只有自己和无尽的海水。他不知道在这一段时间中,林三酒多大了,在哪里,在做什么,他只能在寂静笼罩下的母王上徘徊、准备、等待。
但他并不担心。
因为斯巴安见过这一本书的初始,也记得这一本书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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