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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明远喉间涌上的血气将耳尖都烧得通红,青筋顺着脖颈蜿蜒至下颌,指节捏得折扇“咯吱”作响。
他踉跄半步撞翻身后矮几,青瓷茶盏碎裂的脆响惊飞檐下白鸽,碎瓷片溅在时晚夏碎花鞋面上,反倒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如竹。
“你……你不过小小一介妇人,知道什么!”
他扯松衣襟喘着粗气,发冠歪斜下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虽在朝中为官,还不是靠崔知浩走的后门!”
时晚夏倚着朱漆廊柱,指尖慢条斯理转着鎏金护甲。
日光穿过游廊花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倒像是给那张明艳的脸笼了层狡黠的纱。
她忽而敛去笑意,凤目微眯时眼尾丹砂痣随动作轻颤,倒比出鞘的寒刃更摄人:“范公子这话可要想清楚再说。”
话音未落,她忽地欺身上前,绣着金线云纹的广袖扫过范明轩僵住的肩膀。
檀木熏香裹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压得纨绔子弟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闷响。
“若是没他举荐,当今陛下圣明贤德,本公子无心仕途!”
范明远梗着脖子嚷嚷,却被时晚夏突然扬起的袖角呛得咳嗽。
她垂眸望着自己袖中滑落的奏章,鎏金印玺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凭你一介女子,想在朝中为官,简直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时晚夏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惊得满院芭蕉沙沙作响。
她抬手掩住唇角,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锋芒。
“是,我自是比不上范公子出身显赫,又有户部范尚书那般尊贵的叔叔。”
忽然,她猛地掀开奏章,墨迹未干的朱批赫然在目。
指尖重重叩在“忠勇可嘉”四字上,震得纸张簌簌作响:“不过,你有句话说错了。”
“我现在所谋的官职,陛下的信任,都是本官踏过三千里风雪、熬过百夜烛火,用命换来的。”
范明远还待辩驳,却被她骤然逼近的气势逼得说不出话。
时晚夏俯身时,发间玉簪几乎擦着他鼻尖掠过:“怎么,范公子这是在质疑陛下有失公允,胡乱用人?”
尾音轻飘飘的,却像是裹着腊月寒霜,惊得廊下听壁角的小厮脚底打滑,“扑通”摔进了池塘。
范明远直接被她骇人的气势压的连连后退,右手颤抖着指着她。
身着月白锦袍的范明远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佩在桌案上撞出清脆声响。
“你……你血口喷人!”
他额间青筋暴起,一向端方的面容因震怒而扭曲。
时晚夏垂眸望着茶盏中摇曳的碧螺春,水面映出范明远涨红的脸。
她以女官身份突然造访诗社的消息,如巨石投入深潭,搅碎了诗社文人的清高自许。
此刻范明远这般失态,倒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些。
“范公子慎言。”
时晚夏指尖轻点桌案,清脆声响压下席间窃窃私语。
她抬眼时,凤目含霜,“既是诗会,自当以诗论高下,而非口舌之争。”
范明远这才惊觉自己失仪,慌忙起身向四周作揖,广袖翻飞间洒出几缕龙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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