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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街的夜,被一轮高悬天际的明月照得如同白昼。
清辉漫过断壁残垣,在焦黑的木梁与碎砖上流淌,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与绝望的沉寂。
白日那场吞噬了半条街的大火虽已熄灭,留下的废墟却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獠牙,将靠近的一切吞噬。
废墟之中,几道瘦弱的身影正在艰难地挪动。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掏空的房梁。
有人颤巍巍地从瓦砾堆里扒出半只烧焦的陶罐,有人抱着一块熏黑的木板失声痛哭——那或许是他们亲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时晚夏站在街口,月白色的裙摆沾染了不少尘土,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看着那些在废墟中翻找的百姓,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才她已经劝了许久,声音都有些沙哑,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抗拒和警惕的眼神。
“朝廷?朝廷能信吗?”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曾这样冷冷地反问她,“火刚烧起来的时候,那些官老爷在哪里?”
“等火灭了才来装好人,我们的家都没了,亲人也没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时晚夏心上。她理解他们的绝望,常年的苛政与官员的不作为,早已让百姓对朝廷失去了信任。
哪怕她亮明了工部尚书的身份,哪怕太子沈砚舟就站在她身侧,他们眼中的怀疑也未曾消减半分。
太子殿下的命令在这里,竟还不如一块能遮风挡雨的破布管用。
“他们……”
时晚夏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砚舟。
月光勾勒出太子清隽却紧绷的侧脸,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显然也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都是老弱妇孺,”
时晚夏低声道,“可这废墟太危险了。白日的大火已经让房梁烧得酥脆,刚才我看西边那堵墙,被风吹得晃了好几下。”
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堵残存的土墙果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墙顶的碎砖时不时滚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在废墟下的石头:“不能再等了。”
时晚夏与他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哪怕会激起民愤,哪怕会落下“不顾百姓死活”的骂名,也必须让他们离开。
这些人刚从火海里逃出来,怎么能再让他们葬身在坍塌的废墟里?
沈砚舟没有多言,只是朝身后的东宫侍卫递了个眼色。
十余名身着玄甲的侍卫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却尽量放轻,试图将废墟中的百姓引向街口的安全地带。
“乡亲们,这里危险,先到那边去!”
“大娘,您慢点,我扶您过去!”
起初的抵抗并不激烈,或许是侍卫们的态度还算温和,或许是人们也累到了极致。
大多数人在半推半就中离开了废墟,只是眼神依旧麻木,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直到走到街尾那间只剩半扇门的小院前,阻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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