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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不知道在这月圆之夜,和薛蟠如此说了几句话后,好像决定了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些不一样了,听到他这样问,薛蟠有些不信,“古人云,亲亲相护,疏不间亲。说起来侯家到底是他的亲眷,如何舍得处置他们来朝着咱们这边谢罪?换成是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开玩笑,大公无私绝对不是薛蟠的标签,他是最护短不过了,如今不说别人,宝钗做的都是对的,有人得罪宝钗必然是他们不对,自己的妹妹绝对没有错,薛蟠就是这样的人。贾赦神秘一笑,故作玄虚,“你且去请安就是,老亲王神通广大,必然会知道此事的,就算如今不知道,将来必然也会知道。”
既然贾赦不怕自己个把他请安问好的事儿给办砸了,薛蟠自然也不在乎,毕竟都在咸安宫读书,就算那咸安宫比后世的大学城还要大,那既然都在一起读书,想必也是会遇到的,到时候请安问好,把贾赦的意思带到也就是了。
这时候贾琏笑眯眯的来敬酒了,先是喊了贾赦一声:“老爷。”又要给薛蟠倒酒,贾赦不知道为何,对着自己的儿子有些看不顺眼,冷哼了一声,“不懂事的奴才!”他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瞧瞧你薛家弟弟,如何了得,才干出众,如今不过才十多岁,就去咸安宫读书了,别的才学我才懒得管,你且说说自己那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经济之道,放在你薛家弟弟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要我说,人若是知进退,知羞耻,倒是该好生学好才是,不要每日就知道顾着家里头的一亩三分地,若是就这样家里头的事儿帮办着,能有多少出息?”
贾琏被说的灰头土脸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边上桌子上的贾政也听到了这话,不免默然不语,薛蟠连忙解围:“大老爷这话说的我倒是很不好意思了,那里我就好成这样了,要我说,琏二哥才是人才,”他拉着贾琏的手,请他坐下,“咱们一起敬大老爷一杯。”
贾赦说起来,倒也不算是太坏,当然了,薛蟠入荣国府来,也零零碎碎听了好些有关于贾赦的闲话,比如年纪一大把了,还生性渔色,房内养了许多美貌的姬妾,每日都喜欢呆家里头和小老婆们一起喝酒玩乐,身上有爵位,以前也有当过官,只是不耐烦去应卯,后来官也不做的,可见没什么仕途进取心。为人么……这么在大庭广众下呵斥成年的儿子(贾政训斥宝玉的那种不算),也属于是比较难说话的哪一种人。但凡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是只有一面,他这样想念贾夫人,想来也做不得伪,也无需在薛蟠这样小辈面前作伪,可见友好孝悌的心思,还是有一些的。
爱屋及乌,薛蟠也对着贾赦观感不坏,加上还要和贾琏做生意,若是贾琏恼怒了自己这位“隔壁家的孩子”,那么就可是完了,于是又对着贾赦笑道:“我听说大老爷甚是精通古玩金石字画,我那里还有些好东西,什么时候请大老爷赏鉴一番才好。”
“你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贾赦的眼中露出了极为好奇的神色,“亏得你那里得了这么多好东西来。”
薛蟠见到贾赦不生气,于是起身朝着这边走来,先是和贾政敬酒,又和贾家宗族的那些“王”、“草”字辈的人轮番喝了一杯,贾政点点头,请薛蟠在自己这边坐下,“外甥既然要入宫读书,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叮嘱的,只是有一样,外甥还要听我一句。”
“姨丈说就是,”薛蟠笑道,“外甥没有不遵的。”
“多读书,少惹是非,”贾政说道,“咸安宫乃是最为出众的宗室、世家子弟读书的地方,外甥的才学,我虽然不甚清楚,但想着还离着大家伙远了些。”
薛蟠不停的咳嗽,“这一次是绝好的机会,还是要好生学一学才学起来才好。”贾政谆谆教诲,“若是有人惹你,千万不可和往日在金陵一般惹事闹出什么乱子,这是天子脚下,咸安宫又在都中,君子之道,在于守德,外甥若是守不住自己个,只怕是将来入仕也不好过。”
贾政的话儿就是有些迂腐了,大谈特谈君子之道,薛蟠听着险些打瞌睡,但看在他对着自己不比和对宝玉那边吹胡子瞪眼的,又怕自己不听忠告,被自己母亲薛姨妈知道了,又要教训自己,故此只好装出一副耐心受教的样子来听,贾政倒是很满意薛蟠如此,末了又加了一句,“你入宫读书,千万不可和宗室子弟走的太近,尤其是那几位亲王郡王,切记切记!”
啥?薛蟠有些瞠目结舌,贾赦叫自己和义忠亲王亲近些,贾政却叫自己独善其身,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个人,这两兄弟的观点未免也太相互排斥了吧?薛蟠还未来得及问,贾赦就来邀贾政一起入内给贾母敬酒,倒是留下了薛蟠一个人在百思不得其解,苦苦思索。
贾琏来问:“文龙贤弟,你在想什么?”
“难啊,”薛蟠长叹一声,喝了杯中酒,“这左右逢源要处处满意,是最难不过了!”
贾琏听了心有戚戚,“还是文龙贤弟懂我,来,”贾琏给薛蟠斟酒,“咱们哥俩走一个!”
荣禧堂夜宴尽兴到了近子时,贾母这才起身回屋去,众人也纷纷散了,贾赦早就走了,他自己回东院自娱自乐,贾政还要上朝,故也歇息了,留下来的就几个年轻人,时候不早,李纨张罗着大家伙一起尽散了,黛玉今日也坐到了最后,宝玉偷偷喝了几杯酒,这时候酒性上来,又嚷嚷着要在中庭摆躺椅,一夜都要瞧着月亮到天明。
中秋之月,分外明亮硕大,简直就好像悬挂在荣禧堂的屋顶上,丫鬟们给主子们披上了披风,众人就站在富丽堂皇的荣禧堂前,如此静静的瞧了一会子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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