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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裴钱很清楚。
不能说的,就闭嘴不言,也算以诚待人。
昔年在剑气长城的那场武夫问拳,郁狷夫曾经断去师父那神人擂鼓式的拳意。
今天在这马湖府雷公庙外,裴钱也被柳岁余打断神人擂鼓式,只递出了十七拳。
果然天下武夫多奇人。
裴钱笃定自己只要能够递出二十四拳,对方就一定会倒地不起。是九境武夫也一样。
但是对方一样能够在第二十二拳前后,再以那一拳断去自己拳意。无论是切磋分胜负,还是厮杀分生死,都是自己输。
没办法,纯粹武夫之间的一境之差,师父与人对敌,能够无视,她裴钱依旧没办法。
当下能做的,就是递出这一拳而已。
是裴钱自己悟出来的。
没想好名字,得等师父回家帮着取名字。
师父取名字,一绝。
景清,暖树,多美好?
再看看自己,裴钱,赔钱?
裴钱环顾四周,屏气凝神,心神沉浸,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双膝微曲,一掌竖立递出,一拳紧握身前。
此拳未出,拳架而已。
谢松花便带着两孩子御风远去数十丈。
沛阿香在台阶上眯起眼,然后轻轻挪了一步,挡在刘幽州身前。
年轻女子背后,犹如一轮大日破开海面,初升现世,然后骤然间迅猛悬空。
我拳一出,如日中天。
天下武夫,只能磕头。
————
中土神洲第六大王朝,邵元王朝。
国师晁朴在与得意弟子林君璧,开始复盘那头绣虎在宝瓶洲的早期布局。
亭内温煦如春,亭外却是大雪纷飞。
不过这位国师少有言语,让林君璧来为自己解释大骊王朝山上山下,那些环环相扣的复杂策略,点评其优劣,阐述得失在何处,林君璧不用担心见解有误,只管畅所欲言。
这在国师府并不奇怪,因为晁朴始终认为人世一大症结,在于人人学问深浅不一,偏偏喜好为人师,其实又不知到底如何为人师。
所以晁朴传道授业解惑的一个奇怪习惯,就喜欢是让自认学有所成的弟子,不管年纪,大可以模仿那些学塾教书匠,或在学塾为他人拆解道理,或是在书房先说服自己,以理服人先服己。
在林君璧偶尔沉思不语的间隙,晁朴便会说些题外话,他们先生学生之间,还不至于为此分心离题。
这位在邵元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高冠博带,相貌清癯,手捧一柄雪白拂尘,搭在手臂上。
关键是老人显得十分儒雅随和,半点不像一位被皇帝放心授予国柄之人,更像是一位悠游林泉的清谈名士。
晁朴微笑道:“那文圣的三个半嫡传弟子,勉强能算四人吧。当然如今又多出了一个关门弟子,隐官陈平安。我儒家道统,大体分出六条主要文脉,以老秀才这一脉最为香火凋零,尤其是其中一人,始终不承认自己身在儒家文脉,只认先生,不认文庙道统。而这四人,因为各有气度,曾经被誉为春夏秋冬,各占其一。”
老儒士娓娓道来,“无论是谁,与齐静春相处,都会如沐春风。”
林君璧问道:“听闻齐先生成为书院山主之前,脾气其实也不算太好?”
自家先生能够直呼齐静春名讳,林君璧却要敬称一声齐先生。哪怕是师徒相处,林君璧也不愿逾越规矩。
晁朴笑道:“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老人随后说道:“读书人平易近人,讲理守礼,又不是当个好好先生。书生意气,风骨一物,岂会是一滩稀泥。”
“那剑仙左右,如炎炎夏日,容易给人酷暑之感,文圣一脉的外人,实在难以亲近。左右治学耿直,不近人情。后来转去练剑,一个不小心,便剑术冠绝天下了。没什么道理好讲。”
“那个被老秀才称呼为傻大个的,真名始终没有定论,哪怕是文圣一脉的师兄弟,也习惯称呼他为刘十六,当年此人离开功德林,就不知所踪。有说他是年纪极大的十境武夫,也有说是位鬼魅之身的仙人,甚至与那位最得意,都有些渊源,相传曾经一同入山采药访仙,关于此人,文庙那边并无记载。约莫是早先写了,又给老秀才偷偷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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