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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厅不止是漆黑一片。
……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她把光鱼叫走了,客厅里自然而然地黑了下来,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严重偏离了原本该有的模样。
波西米亚一手抓着自己的裙摆,手心里湿湿热热地渗起了汗。她现在站在楼梯半截上,两侧栏杆下各是一条走廊:左边一条通往书房,右边一条经过客厅。左边的走廊里,随着光鱼徘徊,光影像呼吸一般起起伏伏,很正常;客厅……客厅……
她身边现在围绕着三条游鱼,光从楼梯上洒下去,昏蒙蒙地映亮了右边。客厅门就站在昏亮中,里面是没有被照亮的漆黑,却不知道哪里不自然、不对劲;就好像一个面孔变形的人,努力歪过下巴拧着嘴,想要装出正常人的脸一样。波西米亚一眼又一眼地从客厅上扫过去,怎么也解释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尖锐地硌着她的感知。
波西米亚想下去看看,又想转头就跑。但回头一看,她的后方是悄无声息、黑沉沉的二楼——她既不想后背露给客厅,也不想把后背露给二楼。
……五条光鱼实在是太不够用了。
她想赶紧叫一声,等元向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脸上仍带着那副起床好几个小时还想钻回被窝的朦胧气,笑嘻嘻地说她还是得从他身上找安全感。那毕竟是元向西,与她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她的丈夫……但她使劲试了好几次,喉咙里像是被人用指甲给挠烂了,就是发不出声来。
她害怕自己一叫,从客厅浓若实质的黑暗里就会迈出一只脚,一步走出来个元向西。
他不对劲,他不对劲……脑海中那些未发出去的信件,就像水里的气球一样,按下去就浮起来,按下去就浮起来。波西米亚在台阶上转过身,面对着漆黑客厅,将后背对着另一边的楼梯栏杆,一点点退了过去,直到把后腰紧紧压在了木栏杆上——如果有什么东西从客厅出来、或是从二楼下来,她只要一转眼珠就能看见了。
直到后腰撞上了楼梯扶手,波西米亚反手抓住它,另一只手小幅度地一挥,一条光鱼顿时离开了她的头顶,穿过对面栏杆,游向了客厅。
从她的角度,客厅门口下方三分之一都被楼梯挡住了,就算她伸头往外看,也只能看见光芒映亮了客厅门框内的上方。她赶紧在台阶上蹲下身子,视线穿过栏杆,歪头往客厅里看——光鱼游过之处,映亮了木地板、旧毯子、米黄沙发……一切都正常,她也没看到客厅里头站着一双脚。
元向西不在客厅里?所以才没有声响?
但是,刚才那种不自然的感觉又是从哪儿来的?
波西米亚往后缩了缩;楼梯扶手下是一根一根雕花木栏杆,此时压在她的后背上,凉凉硬硬地陷进了她的衣物皮肤里。
被木栏杆实实压住的地方,意味着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碰上,感觉踏实坚硬;而在两根木栏杆之间的后背,却正空落落地暴露在空气里。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落在栏杆空隔里的皮肤上,汗毛慢慢立了起来。
这样反而感觉更不安全了,波西米亚急忙往前一倾身离开了木栏杆。在她随即要站起身时,目光一转,恰好瞧见两根木栏杆之间缩回去了一只手。
……什么玩意?
她一刹那想从嗓子里炸开一声叫,却一点呼吸声都发不出来,像是被掐住了喉管;当她正要向楼梯下甩出一个攻击的时候,元向西的声音忽然从底下响了起来:“波西米亚?”
在一闪而过的放松之后,波西米亚的心脏又绷紧了,仿佛连心跳都变得单薄困难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我什么也不干啊。”
她看着元向西的脸从楼梯下方浮起来,升入了两根黄木栏杆之间,对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地说:“刚才正要拍你一下,结果还没碰到你,你就比被拍上了跳得还高,反而吓我一跳……你下来看看。”
波西米亚张不开嘴问“看什么”。
“你在找我呢吗?刚才从书房出来时,我在楼梯下发现了这个暗房,就进来看了看。”他仰起头,问道:“你怎么了?”
“暗……暗房?”打量他一会儿,见他脸上身上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波西米亚终于哑着嗓子说:“什么是暗房?”
“洗照片的地方,”元向西答道,“看样子本来楼梯下方是个小储物间,被我们改造用来洗照片了。照相机和胶卷都在里面,还挂着几张洗好之后一直没拿出来的照片,我看好像是这一卷胶卷还没洗完,我们这家人就消失了。你不进来看看?”
绝对不要。
如果他刚才一直在暗房里关着门,那么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她没有听见动静。惊了她一跳的那一声门轴转动,显然也是元向西打开暗房门时发出来的——但即使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波西米亚还是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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