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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粘稠,黑竹峰的雾气里没半点活人的动静,只有那“咔嚓、咔嚓”的剪纸声,像是贴着人的耳膜在响。
这声音不脆,发闷,像是钝刀子在割陈年的老牛皮。
王腾站在门槛内,手里的扫帚没动。
并没有车马。
这次来的,是一队只有三尺高的纸人。
它们没脚,下半身是一根削尖的竹签,插在烂泥地里,一蹦一跳地往前挪。
纸人肩膀上,扛着一顶大红色的花轿。
轿子不大,只有骨灰盒那么大,上面贴满了惨白的“喜”字。
负责押送的,是个穿着“礼乐堂”丧服的老裁缝。
他手里拿着把巨大的铁剪刀,每走一步,就对着空气空剪一下。
“韩……韩管事。”
老裁缝哆哆嗦嗦地停下,离那顶小花轿足有两丈远。
“这是礼乐堂刚给‘绝情峰’那位坐化的太上长老……做的冥婚行头。”
他把一块刻着剪刀图案的玉简扔在泥水里,声音带着哭腔。
“太上长老生前斩断情丝,死后却怨气不散,非要娶亲。堂主按规矩剪了纸人纸马,又做了这顶‘阴阳轿’。”
“结果……这轿子刚做好,里面就传出了哭声。那把用来剪寿衣的‘断魂剪’也成了精,自己动起来,把几个徒弟的影子给剪断了。”
“堂主说了,这东西犯忌讳,留着会剪断宗门的气运。让你找个不见光的深井,把轿子沉下去,剪刀埋在井口镇压。”
断魂剪?
阴阳轿?
王腾缩着脖子,看着那顶还在微微晃动的小花轿,以及老裁缝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剪刀。
轮回之眼开启。
视线穿透那层花花绿绿的纸糊外壳。
轿子里并没有新娘。
只有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呈现出灰白色的“情丝煞”。
那是太上长老临死前,斩断的七情六欲,混杂着不甘,化作的怨念。
而那把剪刀……
王腾瞳孔微缩。
剪刀的刃口上,并没有血,却缠绕着无数道黑色的细线。
那是被剪断的“影脉”。
这剪刀不仅能剪布,还能剪断影子与肉身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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