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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松花啧啧道:“隐官大人这一手不打自招,真是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
宋聘说道:“当真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柳勖稍晚赶来,进了酒香扑鼻的大堂,蒲禾便嚷嚷一句,大伙儿赶紧腾个地儿,柳大才子来了。
别看柳勖平常是个闷葫芦,不开口则已,骂起蒲禾来,一开口就是夹杂着一堆北俱芦洲“雅言”,真是骂了个狗血淋头。
于樾赶忙假装劝架,心中觉得真是解气。蒲禾看不太起于樾和司徒积玉,却对柳勖这位他自己不用装穷、谁都觉得很穷的骡马河少主极为欣赏,老剑修想着自己若是有个道侣,再有个儿子,差不多就是
柳勖这样的。
没听到这句实诚话还好,柳勖
这场重逢,他们几乎不怎么聊剑气长城,多是在聊浩然的天下大势,聊各洲的风土人情、典故轶事。
当然也因为那些少年少女的缘故,会聊起浩然天下这边最年轻一辈、声名鹊起的天才剑修。
这就又绕不开陈李。陈平安刚刚得知,陈李已经是金丹境瓶颈了,即将闭关,未必是奔着破境去的,但是有瓶颈松动的苗头了。
陈平安倒是没有什么以陈李暗示举形他们练剑不可懈怠的意思,反而更多是希望他们相互间多走动,相约跨洲游历。
浮萍剑湖郦采的弟子陈李,有“小隐官”的美誉。
而陈李当年被郦采带离家乡之前,专门去了一趟二掌柜的酒铺,写了一块无事牌。
“陈李,佩剑晦暝,飞剑寤寐。百岁剑仙,唾手可得。”
要知道剑气长城的“剑仙”,可不是什么玉璞境。这就意味着陈李想要做成这桩壮举,这位在浩然天下跻身跻身金丹、且是秘密结丹一品的少年剑修,首先就要争取甲子道龄之内跻身玉璞,再给自己余下三四十年光阴,打熬玉璞一层底蕴,一举成为仙人境。如果旁人吃饱了撑着,再锱铢必较几分,既然陈李自己都说了是“唾手可得”,不得是七八十岁就得成为一位仙人
境剑修,陈李才算没吹牛皮不打草稿?
陈李也是雪舟野渡他们这拨同乡同龄人的共同假想敌。就连白玄那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因为我就是天王老子”的,用郑大风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天赋异禀,练习铁头功一天,就有别人苦练一年的功力。可是白玄
偶尔提起陈李,都有几分避其锋芒的心虚意味,必须加上一句,那陈李比我年长几岁。
当然对曹衮玄参几个来说,多出一个小隐官陈李,他们这些避暑行宫的前辈们,就只是感慨一句“吾道不衰,后生可畏”了。
举形几个少年,喝酒不济事,已经醉醺醺了,反而是雪舟她们几个,越喝越觉得酒水这玩意儿,不过尔尔。
柳勖跟那几个地仙剑修扎堆划拳,打几圈。蒲禾不知何时与于樾肩挨肩坐着,伸手搂过后者的脖子,使劲敲打老友的脑袋,说你是废物啊,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朋友……其实我更是,当年竟然会输给米绣
花。
陈平安已经开始找酒喝了。
他说有一种不传之秘的读书心法,叫夜半行窃,陋巷杀人。
年轻隐官,可能也没有那么年轻了的隐官大人,是真喝高了。
他还说很高兴于今年今月今日,于此地此情此景,遇见诸位。
他更说我辈剑修,当有此心,敢作此想,诸君共勉!人间旧剑道至我而终,人间新剑道从我而始!
他最后说老子没醉,说你们喝酒没本事,就连劝酒都不行,打着酒嗝,豪气干云伸手推开一条胳膊,醉眼惺忪转头一看是她,就真的酒醒了。
见此一幕,哄堂大笑。
宁姚无可奈何,确实机会难得,她便与谢松花宋聘一起“落座”喝酒,算是续上第二摊酒局吧。
陈平安独自坐在屋外台阶上,双手笼袖,怔怔出神。
不知何时,贺乡亭和虞青章来到屋外,两个离开家乡,到了落魄山却选择离开落魄山的剑修,他们坐在最早的隐官大人、之后的曹师傅和最后的陈山主身边。陈平安回过神,笑着伸手按住他们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再将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温柔,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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