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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的话晴雯是素来不太理会的,也幸好是王嬷嬷,晴雯才忍住不反驳,毕竟在薛家待得时日久了,知道这一位嬷嬷不是那等贪财耍威风嘴皮子又极碎的人,行事干脆利索,虽然嘴上不容人,可对着底下的人的确是极好,故此,王嬷嬷这样呵斥话儿,晴雯也不反驳,也不接话,只是自顾自的低着头给薛蟠收拾换下来的衣裳,鹤儿笑道,“好嬷嬷,您的话哪里有不听的道理,大爷的事儿我们都精心伺候着呢,保管错不了,您老啊,在前头伺候太太就是了,再不济,大爷不是让您多出去玩一玩嘛,您什么时候带着我们到后头园子里头去逛逛?听说可是一个好去处呢,只是我们这些个人还没福气去瞧一瞧。”
“你这小蹄子,着急什么!”王嬷嬷笑骂道,“咱们家大爷都还不曾去了,什么时候就轮到咱们了,且等着吧,今年是必不能去了,等过了年,迎了贤德妃娘娘之后,把这大事儿都忙完了,再叫咱们去瞧瞧,这才是正理呢。”
“这园子不是要给娘娘住的吗?怎么咱们等着娘娘回来了,还能进去瞧园子不成?”
“你这个糊涂蛋!”王嬷嬷笑道,“娘娘也不过是回来略坐坐,只怕是一个晚上都不会住就要回宫了,哪里还能一直呆在家里头,等到娘娘回去,这园子不就是空了?”
鹤儿咂舌,“我的佛祖呢!就为了这住一晚上,就修了这么一大个园子?可真是有钱的很!”
王嬷嬷和鹤儿等小丫头出去到后头库房搬缎子去,好一会才回来,兴致勃勃的抱了花花绿绿的缎子回来,“晴雯姐姐,大爷给的缎子可真不错,你快瞧一瞧!”
晴雯懒洋洋的歪在炕上不动弹,“什么好东西,就值当你们这么一说的,大爷素日里头不知道给了咱们多少好缎子了,你倒是巴巴的把这些个瞧上眼了。”
“这可不一样,如今是快到年下了,这大家伙都喜气洋洋的,预备着过年了,这过年的新衣裳,岂不是最让人高兴的?”鸿儿把缎子放在了晴雯的面前,用着可怜巴巴的眼神对着晴雯说道,“姐姐的手艺是最好的,这会子时间紧张的很,只怕是做大袄是难了,可若是做几件小比甲,凭着姐姐的手艺,那还不是说做就做的?姐姐不如给我们几个都做个比甲,如何?”
晴雯冷笑一声,“素日里头叫你们学着做针线活做衣裳,一个个推三阻四的,今儿倒是好了,上赶着又要巴巴的来求我了!”
“自己个做衣裳去,我才懒得伺候你们几个呢,伺候大爷的衣裳都来不及,倒是又要伺候你们这些小蹄子们了!”
鸿儿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道,“这素来针线活,也不是一日两日学得会的,再者,我们这些人笨手笨脚的,之前不是跟着姐姐学过几次?就连这穿针引线都学成了三脚猫的功夫,远远没有姐姐心灵手巧的,如今瞧瞧,估摸着我们这些人啊,没有做衣裳的本事,好姐姐,你且给我们做几件,家里头其余的事儿,一概不用你操心,我们几个呀保管把大爷这院子里头的差事办的妥妥当当的,如何?”
晴雯笑道,“这话我爱听,你们既然如此乖觉,那我也说不得给你们做几身起来,你们几个,”她分派任务,命这个人去找放在内衬里头的棉花,命那个人去找彩线并剪刀尺子等,再预备下火炭放在熨斗里头等会烫衣裳,“都预备好了,等会我这歇会再给你们做,耽误不了多少时辰就能做好。”
三个小丫头欢天喜地的分别领命去了,一时间薛蟠的院子里没了旁人,晴雯本来就是这样懒怠的性子,这时候吃了中饭,正觉困得很,正歪在炕上打盹的时候,外头守门的婆子来报,“姑娘,吴贵媳妇来瞧你了。”
吴贵就是晴雯的姑表哥哥,如今正在薛家当着厨子,他为人唯唯诺诺,但是烧了一手极好的淮扬菜,薛蟠素日里头都十分喜欢,不仅是给了不少的月钱,还在后头下人们住的房里头,独独拨了三间给他和媳妇两人住,和薛蟠住的院子相差不远,这吴贵媳妇时不时的借着由头来找晴雯,晴雯倒是有些不耐烦,“她不安心呆在家里头做家务,怎么又来这里头了?”
话虽然这么说,却也不好不请进来,这个时代之中人的亲戚互帮互助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像是薛蟠对着自家舅舅这么薄情冷酷的,实在是找不出一两个,就比如说刘姥姥,和荣国府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找上门来,凤姐也不得不要周济一二,这是亲戚的本分。
所以晴雯再不愿意也只好放她进来,吴贵媳妇进了院子,只见到她头发梳的光滑油亮,在头上盘了一个花哨的发髻,耳边穿着两粒米粒大小的银耳环,脸上又涂了十分亮丽的胭脂水粉,那叫一个浓妆艳抹,但又不是流于庸俗,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眉眼之间,尽数是风情万种,她进了薛蟠的内院,见到晴雯歪在炕上,“哎哟哟,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大爽快?”
吴贵媳妇连忙上前关心的问晴雯,晴雯皱眉,“无非是午饭吃了这会子有些困了,嫂嫂不必大惊小怪的,我在这里头打盹呢,你今个怎么得空进来了?哥哥那里事儿不少,你该多帮衬着他才是。”
“那里是不帮衬着,”吴贵媳妇笑道,顺势就坐在了晴雯对面的炕上,“这不,你哥哥刚下了差事,我伺候他洗了脸又让他躺下歇一会,这才来你这里头,给姑娘你问好呢。”
她还没坐下,眼珠子就是直勾勾的盯着那炕桌上的几匹缎子,这会子坐下来,双手就连忙摸上去了,“哎哟哟,到底是咱们大爷屋里头,这东西都是最好的,这缎子,”吴贵媳妇简直就是爱不释手了,“我以前可是从未见过这样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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