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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这样雪天拜访的道理?”探春笑道,“这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这样的雪天,还是和咱们这样围炉说话来的舒服,出门去打扰别人,也是不妥当的。”
探春这是从人情世故上来说的,众人都深以为是,宝钗点点头,“按理自然如此,只是哥哥在外头结交的颇多是文人雅士,说不得有些人和咱们一样,都想着趁着这大雪出来瞧一瞧,也是有的。”黛玉笑道,“若是如此风雅之人,想必是也要和咱们云丫头一样,心心念念,就惦记着那鹿肉罢?”
湘云笑道,“林姐姐你又排揎我了,今个若不是这鹿肉,我只怕还做不出这么多诗句来呢。”
众人起身,陪着贾母出门去,到了惜春处又调笑了一回,忽见凤姐披着紫羯绒褂笑嘻嘻的来了,口内说道:“老祖宗今儿也不告诉人,私自就来了,叫我好找!”贾母见他来了,心中喜欢,道:“我怕你冻着,所以不许人告诉你去。你真是个小鬼灵精儿,到底找了我来。论礼,孝敬也不在这上头。”凤姐儿笑道:“我那里是孝敬的心找了来呢?我因为到了老祖宗那里,鸦没雀静的,问小丫头子们,他又不肯叫我找到园里来。我正疑惑,忽然又来了两个姑子。我心里才明白了,那姑子必是来送年疏或要年例香例银子,老祖宗年下的事也多,一定是躲债来了。我赶忙问了那姑子,果然不错。我才就把年例给了他们去了。这会子老祖宗的债主儿已去了,不用躲着了。已预备下稀嫩的野鸡,请用晚饭去罢,再迟一回就老了。”
他一行说,众人一行笑。凤姐儿也不等贾母说话,便命人抬过轿来。这时候偏生又有婆子来找凤姐,说是“薛大爷那边要二奶奶再给一两块鹿肉,外头客人说要吃这个。”凤姐于是笑道,“哎哟哟,这表弟偏生这会子这么客气了,一两块鹿肉又巴巴的问我要,”她对着贾母笑道,“老祖宗这会子在,可是要给我做个见证,我等会就送一整头鹿给薛家表弟,免得说我克扣了,不愿意给他。”贾母假意嗔怪道,“你表弟这样子特意的来问你要,必然是你素日里头小气了,今个趁着我在,才这样的大方!”凤姐忙叫屈,“哪里的话,若是表弟要人肉吃,我只怕都不会不给的!”众人都笑,“二奶奶不会如此的的。”贾母又笑道,“可怜见的孩子,这会子巴巴的要一块鹿肉,你还不把我那稀嫩的野鸡送点给他待客?”
凤姐忙应下,“是是是,今个权且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这送一两块给他,若是寻常时候,我自己个吃都不够呢,哪里还分给他呢。”贾母笑着挽了凤姐儿的手,仍上了轿,带着众人,说笑出了夹道东门。
说话之间,已出了园门,来至贾母房中。吃毕饭大家又说笑了一回,忽见薛姨妈也来了,说:“好大雪,一日也没过来望候老太太。今日老太太倒不高兴?正该赏雪才是。”贾母笑道:“何曾不高兴了!我找了他们姐妹去玩了一会子。”薛姨妈笑道:“昨儿晚上我原想着今日要和我们姨太太借一天园子,摆两桌粗酒,请老太太赏雪的;又见老太太安歇的早,我听见宝儿说:‘老太太心里不大爽。’因此如今也不敢惊动。早知如此,我竟该请了才是呢。”贾母笑道:“这才是十月,是头场雪,往后下雪的日子多着呢,再破费姨太太不迟。”薛姨妈笑道:“果然如此,算我的孝心虔了。”凤姐儿笑道:“姨妈怎么忘了!如今现秤五十两银子来,交给我收着,一下雪我就预备下酒。姨妈也不用操心,也不得忘了。”贾母笑道:“既这么说,姨太太给他五十两银子收着,我和他每人分二十五两,到下雪的日子,我装心里不爽,混过去了。姨太太更不用操心,我和凤姐倒得实惠呢。”凤姐将手一拍,笑道:“妙极!这和我的主意一样。”众人都笑了。贾母笑道:“呸!没脸的,就顺着竿子爬上来了!你不说:姨太太是客,在咱们家受屈,我们该请姨太太才是,那里有破费姨太太的理?不这么说呢,还有脸先要五十两银子,真不害臊。”凤姐笑道:“我们老祖宗最是有眼色的,试一试姨妈:要松呢,拿出五十两来,就和我分;这会子估量着不中用了,翻过来拿我做法子,说出这些大方话来。如今我也不和姨妈要银子了,我竟替姨妈出银子,治了酒,请老太太吃了,我另外再封五十两银子孝敬老祖宗,算是罚我个包揽闲事,这可好不好?”话未说完,众人都笑倒在炕上。
凤姐边说着笑话,又边吩咐林之孝家的送鹿肉和野鸡给薛蟠那边去——这也是王熙凤会做人,当着薛姨妈的面说这个,多少薛姨妈也觉得凤姐很是照顾薛蟠,实则早就送过去了,贾母因听到薛蟠在待客,于是问薛姨妈,“哪里来的客人?这大雪天的,可是走的不容易。”
“听说是宫里头的,”薛姨妈笑道,“说是宫里头来的小公公,昔日就认识的,所以他就在外头招待了。”
贾母听说是宫里头来的人,不由得上了心,“若是方便,不如请来一见?”她叹道,“好些日子没有听到我们家娘娘的事儿了,宫里头内外隔绝,她倒是不如这些小太监们出来的更方便些。”
薛姨妈见到贾母有些伤感,忙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她叫过杨柳,“你去问问大爷看,把客人带给老太太这边见一见。”
薛姨妈想着无非是一个小太监,找进来看一看问一问宫里头的事儿,想必是无妨的,大不了到时候再赏多一些银子是了,如此过了一会,杨柳回来,“大爷和那位小公公一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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