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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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欲海烬余见真章四（第1页）

夏清梧如遭重击，身形晃了晃。她看着那些被自己身上沾染的气息吸引的蛊虫，又看向吴韵眼中冰冷的审视，巨大的冤屈和愤怒如火山般喷涌：“药圃土壤能引蛊，只能证明蛊虫对曼陀罗气息的贪婪！岂能证明是本宫下毒？本宫若要杀她，何须用如此阴毒复杂的手段！王爷！这是栽赃！是针对药王谷、针对漕运税改的恶毒栽赃！”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世家嫡女的傲岸与绝望。她猛地一指阮霁月腰间仍在嗡嗡作响的青铜铃铛，“此物屡屡异动，引出蛊虫，扰乱心神，才最为可疑！阮霁月！你到底是何居心！”

阮霁月似乎被夏清梧的疾言厉色吓到，小鹿般的眼睛瞬间蒙上水雾，委屈地瑟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抓住腰间的铃铛，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王妃姐姐怎可如此冤枉霁月…铃铛响动，霁月也不知为何…许是…许是春棠姐姐冤魂不安…”她声音哽咽，带着令人心碎的娇怯。那铃铛在她手中，似乎平息了些许嗡鸣，却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吴韵的目光在夏清梧的愤怒与阮霁月的楚楚可怜之间反复巡梭，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心魔幻境中滋生的猜疑如藤蔓缠绕，眼前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似乎都在扭曲。

“够了！”他再次厉喝，压下翻腾的心绪，“此案尚有重重疑点！夏清梧，你药圃花粉失窃、土壤引蛊，嫌疑重大，禁足‘清梧院’，无本王令不得出！阮霁月，此铃古怪，交由本王处置！赵寒酥、江采薇，约束下人，静待后查！”他疲惫地摆摆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退下！各自回院反省！”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王府。

清梧院烛火通明。夏清梧屏退所有下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月光勾勒出她孤绝清冷的侧影。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白日里碾碎蜡丸时解毒丹的粗糙触感。春棠…那个总是细心替她煎药、眉眼温顺的丫头…怎么会？漕帮火漆金锭、紫晶砂、影花楼青蚨印…无数线索如同乱麻缠绕心头。“娘家人…”她低声呢喃，眼中寒光乍现。明日一早，必须动用父亲在御史台的力量！这盆脏水，休想泼到药王谷头上！她要查清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阻碍税改！更要查清，那个铃铛，阮霁月…究竟是什么底细！

听雨轩内室，阮霁月遣散了侍候的丫鬟，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苍白的小脸。白日里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腰间的青铜铃铛已被吴韵收走，但手腕上那圈被红线勒出的淡淡红痕依旧清晰。寂静中，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影悄然闪入——正是那位表情木讷的二管家。

“姑娘受委屈了。”二管家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眼熟的物件——赫然是那枚青铜铃铛！“王爷也只是暂为保管，查清了自然还给您。”他枯瘦的手指将铃铛轻轻放在妆台上，指尖有意无意拂过铃身内壁，“姑娘将此铃贴身戴好，万不可再离身。这是你娘临终之前的嘱托，她说过，这铃铛啊，最是通灵辟邪…”那双泛着银白色的眼珠紧紧盯着阮霁月，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尤其是王府里那些…会勾魂的狐狸精靠近，它就会响动示警…姑娘可要记牢了。”

阮霁月的目光落在妆台上的青铜铃铛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书房那一幕——吴韵专注批阅奏章的侧影，夏清梧端着茶盏时两人指尖无意间的触碰，还有那滴晕染了“漕运税改”的刺目朱砂……一丝混杂着不安与委屈的酸涩悄然滋生。“狐狸精…”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那冰凉的青铜铃身。

“叮~”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的房中荡漾开。

刹那间，一股猩红如血的细微雾气，毫无征兆地从铃铛内壁的“情丝缚魂”咒文中逸出，迅疾如电，钻入阮霁月触碰铃身的指尖！她浑身猛一激灵，眼前瞬间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吴韵温柔的笑脸、夏清梧道袍翻飞的背影、春棠耳垂上消失的珍珠留下的血洞、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沉沦的绯红迷雾……迷雾深处，似乎有九尾虚影摇曳，伴随着一声甜腻到令人骨髓发冷的低语，在她识海深处轰然回荡：

“小丫头…很快你就会知道…至纯至善者的爱欲，才是这世间…最美的养料……”

阮霁月身体晃了晃，踉跄一步扶住妆台才勉强站稳。铜镜里，少女的脸颊上，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红晕正无声蔓延开来，宛若初绽的曼陀罗。窗外月色森然，睿王府的夜，才刚刚开始吞咽它的猎物。

听雨轩内，阮霁月指尖残留着触碰青铜铃后的冰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二管家阴鸷的笑脸消失在门外阴影中，她独自坐在铜镜前，镜中人影随着烛火摇曳，渐渐模糊、扭曲。

意识如坠深海，又猛地被抛向云端。刺目的绯红弥漫视野，浓郁得令人窒息。阮霁月发现自己正藏身在一幅厚重的织锦帷幕之后，熟悉的沉香气息混杂着一种陌生的甜腻。透过缝隙，她看见——

铺满紫色鸢尾灵石榻上，两道近乎纠缠的身影。吴韵玄色王袍半敞，露出紧实的胸膛。他身下压着的，赫然是道袍凌乱半褪的夏清梧！夏清梧素日清冷如霜的肩头，此刻烙着几枚刺目的暧昧红痕，如同雪地里溅开的红梅。吴韵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夏清梧散落枕畔的一缕青丝，薄唇贴近她耳廓，低沉的笑声带着一种阮霁月从未听过的狎昵与宠溺。而他吐出的誓言，却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阮霁月的心脏：

“天道为证，此生唯爱霁月一人。”

阮霁月瞳孔骤缩！那是他七夕夜在朱雀河边，对着漫天河灯，只对她一人说过的私密誓言！此刻，却对着另一个女人，在这污秽的缠绵里轻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