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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还没有注意到薛蟠说了什么令人吃惊的话,依旧是轻描淡写的说道,“家里头预备下了节礼,你什么时候送到你二舅舅和姨妈那边去,虽然如今都在都里,谁也不差这么点吃食,可到底是一番心意不是,什么?你说要晴雯在屋里头伺候,这算是什么话,”薛姨妈依旧描眉,“如今不是早就在你屋里头伺候吗?这还是老太太的恩典呢,倒是巴巴的来我这里头讨要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薛姨妈才反应过来,拿着螺子黛,转过头来,略微有些迷惑的望着薛蟠,“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边上帮忙服侍薛姨妈梳妆的王嬷嬷听懂了薛蟠的意思,不由得喜上眉梢,“太太!大爷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薛姨妈这才回过神来了,“蟠儿你说什么呢?”
薛蟠坚定的朝着薛姨妈点点头,“晴雯伺候儿子有些日子了,为人爽快,办事也利索,性子有时候急了些,可也不是坏事儿,每日里头都把儿子的事儿当做了头等大事儿,所以也不能白白让她伺候着,今个来禀告太太,就是想让她在屋里头伺候。”
在屋里头伺候,那就是屋里人了,薛姨妈昨个还念叨这事儿,今个没想到薛蟠就这样跑过来说这个事儿了,她一激动,螺子黛都画歪了眉毛,这时候也无暇顾及这个,起身拉住了薛蟠的臂膀,薛姨妈激动的说道,“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薛蟠从容又坚定的笑道,“思来想去,这事儿还是要母亲来定夺的。”
薛姨妈双手合十念佛不已,“好,好!自然是好,你长大了也该有合适的人伺候了,宝玉屋里头都那么多丫头,你屋里头就只有一个晴雯,其余的三个丫头太小,不顶用,我原本是想着给你谋划的,只是又怕你不喜欢,所以心里头念叨的很,却也没说,今个你自己选了人来,自然是好的,我瞧着晴雯也用心,针线活也好!”
薛姨妈高兴的成什么样子了,一叠声的叫王嬷嬷去通知账房,“按照大丫头的例,再加一倍,给晴雯发月钱!家里头的人都记住了,日后都要称呼晴雯姑娘,不能够随便这样乱喊名字了!”
又要叫王嬷嬷送彩缎绸布去,再拿自己的体己首饰去要赏晴雯,这时候王嬷嬷朝着薛蟠露出了了然于胸的会意表情,“太太急什么!年轻人脸嫩若是这样大张旗鼓的赏晴雯,只怕是外头的人都要去取笑她了,反而不美,依我看,也不必这样着急,先定下来了身份,发了月钱就是,再让晴雯来给太太请安,太太教导几句也就是了。毕竟大爷可是住在园子里,这园子里头,可都是没成亲的姑娘哥儿,若是大爷这样的招摇,只怕是那边老太太和太太就不喜欢了,以为大爷会带坏了小孩。”
薛姨妈不以为然,“什么带坏小孩,这可是自然之理!蟠儿年纪不小了,摆几个屋里人在家里头算什么?如今就一个呢,依我看,再来个三四个也不算多!宝玉那边我冷眼瞧着,也不是说没有的,只是也没有过了明路,但我哪里不知道,”薛姨妈笑道,“她们弄什么鬼呢,那袭人的月钱,可是太太给的,这不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过王嬷嬷的话的确在理,于是薛姨妈也按捺住了兴奋之情,不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薛蟠,“你这事儿可是和晴雯说过了?她可说了愿意?”
薛姨妈是心善之人,从她愿意放杨枝回家可以看得出来,绝不是用权势来压人的人,联想到之前杨枝的事儿,薛姨妈还是说要问清楚,“可说了愿意?”
薛蟠有些不好意思,“儿子问过了,她没有说不同意,自然那也就是同意了,”说到这里,倒是他又厚脸皮起来,“那么我自然就当做她同意了,何况这事儿,儿子说了算。”
薛姨妈很高兴,“那你就忙你的去,既然是收了晴雯当屋里人,可有些话我还要先告诉你,可不能胡乱欺负了晴雯,我是不喜欢晴雯的性子的,这当丫头的,性子刚硬了些,不是好事儿,但是你喜欢,我自然也不好说不同意,只是你既然知道她的性子,那就凡事要大度一些,不要和她吵架闹起来就不好了!”
薛蟠一一应下,这事儿妥当了,于是和薛姨妈说另外的事儿,“外头的院子命人收拾了出来,预备着给以后的先生住,日后就不必每次都让妈出来待客了。”
薛姨妈于是问这清客是否找到了,薛蟠点点头,“昨个见了一个,原是旧相识,”薛蟠的脸上露出了古怪之色,似乎这个旧相识不算是什么和气的旧相识,“我倒是觉得他不太合适,不过他来的意思很是坚决,我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来,于是也就只能是先用他了。”
薛姨妈问是何人,薛蟠不愿多说,只是说昔日教书过的师傅,薛姨妈叫薛蟠要好生接待,“既然是师傅,这样的话就更好了,等到安置下来,我也去拜见一二才好。”
薛蟠见到薛姨妈没事于是就退了出来,到了前头外书房,张管家禀告,“昨天来的那位先生,已经到了。”
薛蟠无奈的叹口气,进了外书房,果不其然又见到了昨日之人,他苦恼的挠了挠头,“祭酒大人,想着凭你的身份,天下哪里去不得?怎么倒是来了我这小池塘里头呢?”
正在喝茶的人抬起头来,只见他岁数不大,颔下留着山羊胡子,眼睛炯炯有神,衣裳却是有些不修边幅,袖子上也多有污迹,居然是之前礼部侍郎,咸安宫官学祭酒王闿运大人。
王闿运微微一笑,把盖碗放了下来,“这算是什么话儿?我如今是贬官赋闲在家,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什么容身之处呢?思来想去,没地方过日子,也只好是来旧日的学生出,看看讨一口饭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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