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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腾向简凤仪揖礼:“公主殿下,臣放肆,臣想问一问,臣的妻子杜氏,现在在哪里?”
简凤仪哼一声,没答理。她也不知道好不好。许嘉腾,你问错人也。
沈雪微微蹙眉。语速很慢:“她,她被人救下了,但是,情况很不好,她受的伤害太大,心智受损,言语时有错乱,她只认得救她的叶指挥使,其他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包括自小陪在她身边的丫环双喜。”
杜薇穿越而来,不是为了在这个时空生活,而是为了带走慕容迟。她附在杜红薇身上,绝不会束手就擒做杜红薇,必定会疯狂纠缠慕容迟。届时人们不仅会诋毁杜红薇,也会拉低“叶超生”在御林军中的声望。“叶超生”住在许家,杜红薇与“叶超生”的关系,是表嫂和小叔,有点敏感。倒不如把这件事摊到桌面上来,既让人们瞧不起许家嫌贫爱富,也不给人们乱下结论的由头。
许嘉腾伸手抹了抹脸,也不知自己抹去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沈雪又问:“许大人,唐知府写给你的那封让你关照汤氏的书信,还在吗?”
许嘉腾摇头:“那封信是写给乔尚书的,向乔尚书证明汤氏的孩子是乔员外郎的,信里带了一句,乔员外郎于我有救命之恩,唐知府才放心让我照顾汤氏,护送汤氏。书信自然不在我这儿。”
沈雪眯了眯眼,淡淡笑道:“也就是说,这两封信,都没有了。”
许嘉腾对沈雪的淡漠微感不悦,又不敢表露在脸上。离家的这两年,仗着凤仪公主和镇北侯府小姐的撑腰,红薇也没少给祖母和母亲添堵吧。
沈雪嘴角轻努:“许大人,我且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汤氏与你无关,她是乔员外郎在泉州的外室,汤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乔大人的遗腹子,好,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许嘉腾半喜半讶:“沈五小姐相信我?沈五小姐,你是红薇的手帕交,你帮我告诉她,我真没有休她的意思,那休书,我不会承认的。”忽又泄气,“她只认得救她命的人么,不认得你么?”
“叶指挥使是你姑姑的嫡子,你们是表兄弟。”沈雪揉揉额角,“许大人,我问你,如果乔家一日不接走汤氏,我是说如果,你会把汤氏送离许家,送回泉州吗?”
许嘉腾喏喏道:“汤氏在泉州已无亲人,她的孩子是乔员外郎的,乔家夫人不会不接。”
沈雪轻笑:“如果乔家当真不接,也不承认那是乔家的孩子,你会怎么办,是送他们娘儿俩走,还是帮救命恩人养着?”
许嘉腾喏喏道:“我……乔员外郎于我有救命之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我……”
“汤氏对你说,”沈雪打断许嘉腾的话,冷冷道,“在乔家接她之前,为了乔员外郎的名声,为了孩子不被别人嘲笑,请你不要泄露孩子的真实身世,你虽然没想过会给那孩子当便宜爹,但也没拒绝汤氏的恳求,是吧?因为你拒绝不了,你欠乔大人一命。”
简凤仪被沈雪冰冷的声音、冰冷的容色惊得呆了呆。问:“沈五,怎么了,你刚说什么爹来着?便宜爹?”
“太便宜了就等于白捡,白捡的爹当然不会是亲爹。”沈雪讪讪一笑,转目再看许嘉腾时,又是一脸冷漠。“许大人。在你们工部吏员返回长安之前,还留在泉州的时候,你与汤氏单独见过面,对吧?”
许嘉腾很有些吃惊:“对的,沈五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沈雪冷冷笑着:“许大人,你们孤男寡女见面。喝酒了吗,是不是聊了很长时间,汤氏还问起你在长安的家,向你表达对家人的问候,是吧?”
许嘉腾惊跳了跳,沈五小姐每句话都似在问他,可语气却是肯定的。仿佛他和汤氏说话的时候。她都在场。许嘉腾心头惊惧,鼻尖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沈雪冷笑不变:“许大人记性不好,汤氏在泉州如何没有亲人,唐知府是她义父啊。许大人,在唐知府的认女宴上,没有人提到汤氏怀有乔员外郎的孩子吧?”
许嘉腾觉得气闷。红薇的手帕交竟是这样咄咄逼人吗,还是不要交好了。闭紧了嘴不吭声。
简凤仪轻蔑地瞟了瞟许嘉腾,拍拍沈雪的肩:“沈五,犯不着跟这种败类置气,等着吧,等工部吏员一来,什么事就都大白了,敢拿野种来诬蔑上司,诬蔑死者,活得骨头痒痒呢!”
旧官服的袖子垂下来,掩住了悄悄握成拳的双手,许嘉腾暗想,汤氏的忧虑还真应着了,乔家不会承认她,也不会接纳她的孩子,养外室,文臣清流的乔家丢不起那脸面,他真不该不听汤氏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一个没忍住,既害了乔员外郎的名声,又给孩子蒙尘。一时他恨不能绞了自己的舌头。
沈雪嘘了口气,冷意退去:“凤仪公主,你看到许大人脑门儿上的两个字了吗?”
简凤仪扑哧笑了:“脑门儿上的两个字,”围着许嘉腾转一圈,“有字吗,你瞧见了?快说,什么字?”
“蠢货,许大人的脑门儿上明明白白写着蠢货两个字。”沈雪的声音里隐有一抹莫名的晦涩,“凤仪公主,我与你打个赌,我赌去过泉州府的工部吏员,除了你文表哥,许大人是他们中间最年轻、最好看的那一个。”
慕容遥伸过头来:“为什么?二……沈五小姐,你说许大人是个蠢货,又说他是最年轻最好看的那个,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沈雪似笑非笑:“慕容四殿下,你的脸等于你的脑子吗?”
慕容遥忍不住暴走两圈,然后把脸伸到简凤仪面前,盈盈欲泣:“公主殿下,沈五小姐说你的夫君没脑子,你管不管?”
简凤仪又羞又怒,涨红了脸,想说话又忍了回去,脸颊上的红晕随着忍回去的话退了下去,眼里闪出冷冷的嘲意。
在场的人只觉得这两个人还真叫个般配。
许嘉腾心里有一丝丝的刺痛。这都是些天之骄子、天之娇女,恣意取笑他这个小人物,他不仅不能反抗,连恨都没资格。若一定要恨,也只能恨自己资质平平,祖母期待他找回许家昔日的辉煌,定是要落空了。刺痛的感觉渐深,许嘉腾不由得按住心口,镇北侯府沈家小姐,公然辱骂他,更是暗讽他出卖色相,真冤啊。他想起不知下落的杜红薇,她被赶出许家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这么痛?
工部吏员的陈述大大出乎许嘉腾的意料,他们居然众口一词:汤氏给唐知府当过小妾,后来给乔员外郎当小妾,乔员外郎死后,唐知府收汤氏为义女,许嘉腾与汤氏早就有私,汤氏的孩子就是许嘉腾的种。这样的陈述坐实了许嘉腾为抬举汤氏而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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