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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豁出去一张老脸皮不要了,也要拉着陈国师必须第一个视察兵部?就是知道我们兵部,完全不用装,陈国师就能感受到他在千步廊,至少有一块地盘,是从心里向着他的,最理解‘隐官’的分量。”
满朝文武,起先都想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年轻国师与崔国师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就算你陈平安做得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坐得稳大骊新任国师的那把椅子吗?
也想搞清楚,这对文圣一脉的师兄弟,他们一样和不一样的地方,各自是在什么地方。
由于沈沉已经卸任,连那方堂官大印都已经封存起来,新任尚书的人选尚未廷议,连那小朝会也是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徐桐和吴王城当然内心火热,只是沈老尚书故意不提此事,他们总不好主动说什么,只能假装淡然。
沈沉笑了笑,到底是年轻人。只是再一想,比起自己当年,他们好像已经沉稳太多了。
“好好配合国师,相信该有的,迟早都会有的。不该得到的,你们也别伸手。”
“明天的新兵部会是怎么个样子,我是管不了了,只希望别变成户部那样乌烟瘴气。”
沈沉缓缓站起身,笑道:“拜托。”
两位侍郎同时抱拳。
沈沉挥挥手,“忙去吧。”
老人来到庭院,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棵银杏树。
六部官员,总能得到几件龙泉郡官窑烧造的青瓷。
唯独兵部的高官,都能获赐一把龙泉郡铸造的宝剑。
京城百姓有个谐趣说法,到底算不算大骊高官,就看有没有坐过鸣镝渡的军方渡船。
某些功劳大的外籍官员,告老还乡了,就能按例携带家眷一起登船。
沈沉贵为一部尚书,当然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只是老人拒绝了。
老人想要回乡之路,走得慢些。
在路上多看看这份来之不易的升平之世,看那宽阔的官道,乡野的稻田,果林。
其实他这个大骊兵部尚书卸任之时,按照昔年的某个约定,会有人牵马相送。
将来我们大骊铁骑,打得下半座宝瓶洲,就由他宋长镜送到宫城门口。
打得下整座宝瓶洲,就由那崔瀺牵马走完一整条皇城千步廊。
但是知晓此事的,不多。
大骊先帝宋正醇,前任国师崔瀺,如今身在蛮荒的淮王宋长镜,即便加上沈沉自己,仍然不超过单手之数。
沈沉也没有跟谁提及,免得有那倚老卖老的嫌疑。
老人也就只当是一坛不必找新人痛饮的老酒了,辞了官,回了家,独酌即可。
书房那边,桌上一部翻阅了无数遍的泛黄兵书,书页里的银杏叶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
老人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一个青衫老者,一个还算年轻的自己,在树下谈论兵事。
沈沉揉了揉眼睛,误以为自己眼花了,片刻之后,提了提精气神,笑问道:“国师怎么又来了。”
陈平安笑道:“来给老尚书牵马,走一趟千步廊。”
沈沉内心震惊,故作疑惑道:“国师这话从何而来,说得教人如坠云雾了。”
陈平安走去伸手搀扶老人,笑道:“上了岁数的老书生,骑得马吗?”
老人伸手绕后,揉了揉没几两肉的屁股,板着脸点点头,“咬牙硬扛。”
天下无容易事,咬牙硬扛而已。
千步廊大街上,马蹄阵阵,老人高坐马背,双手攥住马缰绳,消瘦肩头起起伏伏。
沈沉故意不看街道两侧衙署的闹哄哄场景,低声埋怨道:“国师,且慢些,小心我这把老骨头给颠得散架喽。”
本就是牵马慢行的青衫男子微笑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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