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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那……那她的尸首……”陆青哽咽着问。
“谢家的人已经收敛安葬了。”玲珑鬼手轻声道,“丫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陆青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重重砸在簪身上,又顺着竹节的凹槽滑下,染湿了她的衣衫。
“娘子……她真的……死了?”陆青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干涸的井底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疼痛。
她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玲珑鬼手不忍看她绝望的眼神,微微侧过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那她葬在何处?”陆青猛地抓住玲珑鬼手的衣袖,声音哽咽,带着卑微的乞求,“前辈,求您告诉我!我要去看看她,哪怕……哪怕只是坟前说几句话,她一个人走,该多冷清,多难受……”
玲珑鬼手心中一痛,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但想起天机老祖的叮嘱,只能硬生生压下那点不忍,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刻意为之的为难。
“丫头,不是我不告诉你。”玲珑鬼手的声音低了下去,避开陆青的目光,艰难道:“是……是谢家来收敛的人特意交代了。林姑娘……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你与她无媒无聘,说出去……对林姑娘身后清誉有损。谢家希望,你能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把这事儿……忘了吧,让林姑娘清清白白地走。”
“清清白白的走……”
陆青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巨大的茫然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她想哭,想喊,想说自己和她拜过天地,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她是她名正言顺的‘娘子’!
可……到最后,万事在死亡面前都变得如此苍白,人都没了,这些还有意义吗?
她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一切轰轰烈烈地开始,又猝不及防地结束。
从雪夜相遇到南下逃亡,从肌肤相亲到约定终身,那些温暖的、尴尬的、心动的、相拥的日日夜夜……难道,都只是她陆青一个人的一场大梦?
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人烟消云散。
连一缕可供凭吊的魂魄,一杯可以浇奠的黄土,都不肯留给她。
什么都没了。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哭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玲珑鬼手看着她这副模样,愧疚难忍,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
她猛地站起身,掩饰道:“你……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了。把身子养好最要紧。”
说完,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青没有动。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握着簪子,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无。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那一夜,陆青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挪到窗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蜷缩起来,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明月。就这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从那冰冷的月轮中,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或者,看出这场荒唐际遇的答案。
然而,月亮沉默无言。
只有无尽的夜色,和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玲珑鬼手端着早膳和汤药轻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青依旧坐在窗边,姿势几乎没变,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青黑,只有那双眼睛,因为一夜未眠显得异样的干涩,带着一种死灰燃尽后的平静。
“前辈。”她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我们……什么时候走?”
玲珑鬼手喉头一哽,放下托盘:“等你伤再好些,我们……便回天机阁。”
“好。”陆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任何关于娘子的话。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沾染了泪痕的竹节银簪,用干净的布帕仔细包好,然后放进怀中,仿佛连同一切记忆与情感,都深深埋藏,再不见天日。
三日后,陆青的伤势稳定下来,三人启程离开南州。
这一路上,陆青很少说话。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知道,她在压抑着蚀骨的悲痛。
而越往北走,战争的灾难越是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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