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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一家人的无奈(下)
陈盈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就是你留下,我们全家都留下,留在这里享受县官的福气。”
张景涛紧接着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还有几分对家族荣耀的执念,说道:“在这里继续当官,光耀门楣。咱们张家祖上也曾出过进士,到了我这一辈没落了,你弟弟张东别管他是怎么弄到这个县令的,他死了也不心疼,甚至是死有余辜。如今,你顶着他的身份,正好能把咱们张家的脸面挣回来,不给祖宗丢人啊。”
陈盈又在一边帮衬着说,声音里满是对安稳生活的向往,继续劝慰道:“县衙不愁吃不愁喝,不用担心睡不安稳,活着不踏实。从前咱们住的那破茅草屋,一下雨就漏,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岩松好几次都冻得发烧,如今这县衙的屋子,又宽敞又暖和,还有炭盆取暖,这样的日子,我做梦都想过。如果,真的是美梦,那我死也愿意了。”
张景涛又想说,还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小心翼翼地说道:“对,算是我老汉求你了,你啊,虽然用的是张东这个逆子的身份当官,但,好在也是咱们张家的正经根系,所以,你就给我安心踏实地把这个县令给当好了。你放心,平日里我和陈盈会帮你盯着,不会让旁人看出破绽的。”
秦淮仁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秦淮仁慢慢挪动身子,坐在了旁边的木椅子上,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难受,他忍不住埋怨道:“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非要我冒充朝廷命官,你们是宁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享受生活啊。那好吧,只要你们认准了,我也劝不动你们,那我就跟你们有难同当吧!谁让我就是这个命呢”
“呸,你个愣小子,你瞎胡说什么呢!”
张景涛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立马瞪了他一眼,改正了秦淮仁那个悲观的想法,还伸手对着他的脑袋轻轻扇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跟你说啊,你这个傻小子,这个叫什么有难同当,这叫有福同享。咱们这是抓住了老天爷给的机会,不是去闯祸,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秦淮仁摸了摸被扇的后脑勺,苦笑道:“那好吧,只要你们说行,那就行吧!我是无所谓了,大不了跟你们一样豁出去了,可是,咱们的孩子张岩松还小呢,不到十岁的孩子啊,你们不替孩子想一想吗?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说完,秦淮仁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里屋那张小床上,睡熟的张岩松正蜷缩着身子,小脸上还带着点奶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秦淮仁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跟前,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对着他一连叹息了三声。
这三声叹息又轻又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无尽的无奈和担忧。
秦淮仁的叹息就这么被张岩松接收到了,虽然,秦淮仁只是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和这孩子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丝毫不耽误张岩松这个孩子跟他心有灵犀,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或许是血脉里的羁绊,孩子总能轻易察觉到他的情绪。
“爹,你怎么哭了啊,你有什么伤心事吗?”
张岩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他看着秦淮仁,小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秦淮仁只注意叹息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淮仁甚至,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秦淮仁就这样看着这个即将够十岁的孩子,心里的自责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孩子啊,你爹张西没有本事啊。”
秦淮仁蹲下身,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那小手温热柔软,和自己冰凉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第六百四十四章一家人的无奈(下)
“爹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你了,从小就没有让你吃饱过,穿暖过,冬天你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冻得直哆嗦,夏天跟着咱们躲债,连口水都喝不饱。我也对不起你的娘和爷爷,谁叫我没出息呢!空有一腔读书的心思,却连一家人的温饱都解决不了,让你们跟着我受了这么多苦。如果,这个功名是爹读出来的,那我带你们享福,那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个是……假的啊。”
秦淮仁说完,又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跟前这三个与自己最亲近的人,陈盈眼圈泛红,正偷偷抹着眼泪,张景涛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显然也动了情。
秦淮仁又一次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这叹息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再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了,这些年的苦,我比谁都清楚,我也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是,咱们不能只顾眼前这点时光啊。我说得再不好听一点吧,真要是被朝廷发现,咱们冒充朝廷命官了,那指定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不仅咱们四个人活不成,连带着稍微沾点亲带点故的张姓族人,那都得受到牵连,到时候啊,谁也活不成了。就算是咱们几个人命大,侥幸能活下来了,到时候不是充军当劳役,没日没夜地干苦力,那就是发配到边疆垦荒,一辈子都回不了家,在那蛮荒之地受尽苦楚。”
秦淮仁说着,又伸手指了指床上的张岩松,孩子正睁着大眼睛,安静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茫然,显然还不懂这些话里的凶险。
秦淮仁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哀求的意味说道:“爹,盈盈,咱们三个过去了就过去吧,这辈子苦也吃了,罪也受了,就算真有什么报应,咱们也认了。你们就,难道,你们就愿意看着岩松这个孩子以后落得一个戴罪之人子孙的身份活着吗?他还这么小,本该有个光明的未来,要是咱们的事败露了,他这辈子就毁了。也许,他以后就成了一个沿街乞讨,吃不饱穿不暖,连活着都是奢望的可怜孩子了。爹啊,盈盈啊,你们也替孩子想一想吧,到底走不走,你们说呢,要我说啊,算我求你们,带上些细软,咱们一家人赶紧跑吧,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安安分分过日子,总比在这里提心吊胆强。”
秦淮仁又一次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声叹息里的疲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他继续说道:“哎,我也不想过穷苦的日子啊,谁不想吃香的喝辣的,谁不想住大房子,穿好衣裳?但是,好歹,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粗茶淡饭也能吃得香甜,破屋寒舍也能睡得安稳,我们过得那叫心里踏实啊,难道不是吗?我真的是为大家好啊,我不想看着咱们一家人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张景涛也跟着发出来了一声叹息,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漏下一点微弱的光,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树影婆娑,透着几分萧瑟。
张景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还有几分认命的无奈,但还是没改变自己的想法。
“哎,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咱们出事,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是,这天下之大,都是宋朝赵姓皇帝的地方,咱们就是逃跑又能逃跑到哪里去呢?张东的身份已经登记在官府的名册上,他是这鹿泉县的县令,如今要是突然没了踪影,上面肯定会派人追查,到时候画影图形,咱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认出来。到头来啊,我们还不得是被人家官府通缉嘛,到时候东躲西藏,还不如现在安稳。要我说,咱们不可能跑掉的,已经上了贼船了,就别想下来了。咱们要是被官府的人员给抓住了的话,那到头来,咱们还是免不了死路一条的啊,与其那样,不如就赌一把。”
陈盈也走到张景涛身边,点了点头,眼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跟着劝说道:“爹说得对,咱们跑不掉的。就算跑了,岩松也照样过不上安稳日子,还得跟着咱们忍饥挨饿,担惊受怕。不如就留下来,你好好当官,只要你秉公办事,不贪不占,百姓爱戴你,上面也不会轻易怀疑你,说不定咱们就能把这身份坐稳了,岩松也能安安稳稳长大。”
这一刻,秦淮仁不在争辩,而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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