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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仍不匀起伏,梁景明怔怔地扫视她全身,长发披离一席睡裙,睁得极大的漆黑瞳仁里,映出一个憋闷的他自己。
“抱歉抱歉……”意识到失态,他放开行李箱拥住她。
眼眸紧紧闭了一瞬,再睁开,已掩饰得很好,覆盖温和中略带疲惫的神情。
“真的抱歉,我被我弟弄得……”
“没关系。”
他就像只坚强小兽,明明遍体鳞伤了,当人类靠过来时,还要湿着眼睛望过来,虚弱地摇晃尾巴表达抚慰。
八爪鱼般把他箍得更紧,万姿快心疼死了——
“你永远永远,不用跟我说抱歉。”
她都这么讲了,可梁景明仍满是歉意。
伤口复原神速般,似乎根本就没弟弟不告而别这回事,才刚出家门向海洋公园前进,他如往常般跟她有说有笑。
可那样的话语那样的笑容,骗不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她知道,他还在不开心。
但说实在的,万姿对始作俑者弟弟没什么火气。
同样都是心细如发的性子,她一猜便清楚他为何如此。弟弟应该一开始就没准备去海洋公园,不想插足她和梁景明最后的二人相处时间;他更不想他们,为了他修改出行计划。
因为早知道他今天飞,梁景明一定会去机场送他。
归根结底,他不想让做哥哥的为难。
机场还是海洋公园,挤在女朋友和亲弟弟间,他不想让哥哥左右环顾,挣扎又残酷地选出最爱的那个。
退掉海景豪华大床房时,万姿刚好收到弟弟发社交媒体的推送提醒。
坐在的士上摇摇晃晃,缩在梁景明怀里,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看起来线条完美,却又易碎。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别给他看。
弟弟发了igstory,只能保存24小时,像是某种错过了就不再的情感,实打实的阅后即焚。
那是段自拍短视频,背景明显是飞机座位,只露出唇角一点点弧度,弟弟用衣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可万姿认出来了,他穿着那件第一次见面时,她送他的古着单宁夹克,昨晚她要他今天穿的那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有失约。
屏幕停顿在这个页面,万姿反复看少年的笑容放了又收,收了又放。
仿佛重回最后一晚,他埋头喝那一碗汤。
那个晚上,他应该再次一夜未眠。整理房间收拾行李,工作量都很大,更何况,他还为她那条burberry百褶裙收了腰。
用了最隐蔽的褐色线,针脚整齐细密。他应该改完之后,还用挂烫机熨了一遍,迭得整整齐齐,放在客厅一角。
“姐姐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读的是服装设计不是裁缝,请尊重我的专业!”
有时万姿恬不知耻,向他提出改衣请求,弟弟总是一边严正抗议,一边掏出他那纷繁复杂包罗万象,正常人根本不会有的超大针线包。
然后瞪她一眼,开始熟稔地穿针引线。
每当这时候,万姿和梁景明总凑在一起笑。他还会笑弟弟傻,但她懒得说,他们兄弟俩其实是一类人,无非其中一位表面上看着热闹。
他们都有寂寞又温柔的灵魂,被砍了一次又一次仍闷头向前走。
顶多快要受不住了,便拍拍身上的灰,低头笑一笑,呢喃着重复——
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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