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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说话了,叫着他的名字:“梁言。”
没有应答,她叫了第二遍:“梁言。”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尾音微微抬高了一些,像是在等待着他的一个回答。
等了几秒之后她又叫了第三遍,这一遍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一层一直撑着她的东西正在被抽走,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还是柔软的,跟平时她叫他起床时抚摸到的感觉一样。
然后她回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要大,是从身体最深处直接撞出来的,带着一种她已经无法压制的力度:“医生,他的身体还是热的,求求你们救救他,不要放弃他……”
郑医生没有走开,他还站在原地,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就站在那里,像是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喊出来,而他的在场就是唯一的回应。
喻音喊完之后又转回头来,重新看着梁言的脸。
她发现自己的眼泪正在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接着一滴,每一滴落在皮肤上之后迅速地洇开,在手背的表面形成一片浅浅的湿痕。
她握着梁言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还是贴着他的脸轻轻拍了拍:“梁言,你醒醒……求求你……”
“不可以,你不能丢下我离去……”
“我和小屿怎么办?你都不要了吗?”
“我们现在就回北京去,回去领证,回去办婚礼,你要怎么样我都依你……”
“梁言,你不能这样……”
“你醒过来,你醒过来……”
手术室里是她悲戚的嘶喊,一字一句如在泣血。
随后她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余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冷掉,从掌心到指尖,缓慢的、均匀的,像是潮水正在从岸边撤退,带走最后的水痕。她意识到这种消退是不可逆的,她被迫接受了梁言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血液正在缓慢冷却,皮下组织的温度正在随着环境温度逐渐降低的这个事实。
喻音承受不住地放声大哭出来,她扑到了梁言的身躯上,去抚摸他,去拥抱他,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护士在旁边想要拉开她,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手术室里待了多久,就一直扑在梁言的身体上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直到失去最后一点气力,开始朝床边滑落,膝盖撞到了床沿的金属框架,她半跪半坐地瘫在手术台旁边,额头顶着床单的边缘,手指还握着梁言冰冷的手没有放开。
后来她感觉到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转头过来。
郑医生终是不忍心,在她身边蹲下来:“喻音,你节哀吧,让梁先生走得安心些。”
“……”
“他临走前,意识恢复了片刻,他看见是我在对他进行抢救,拜托我给你转达一句话……”
喻音终于抬起头,睁着已经哭红的眼睛看着郑医生。
“他说:郑医生,麻烦你告诉她,让她别害怕,别消沉,今后的路我会以另一种方式陪着她走。”
“……”
“他还说,家里床头柜下的第二个抽屉,那串珍珠项链的盒子底层,有他留给你的信。”
郑医生扶着喻音站了起来,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她站稳了,把她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喻音拉着梁言的手终于松开了。
旁边的护士手里托着叠好的白布,她走近床边,动作轻而熟练,先将白布展开,两端对齐,然后从梁言的脚踝处开始慢慢往上盖。
白布边缘经过他的膝盖、腰腹、胸口,每一步都均匀而平稳,没有多余的停顿。
喻音站在床边,视线随着那块白布的移动而移动,白布覆过他的肩膀,然后护士弯腰,将白布的上缘轻轻拉过他的下颌,遮住了他整张脸的最后一部分。
梁言的脸被完全覆盖的那一刻,布料的褶皱在他的鼻梁上方微微隆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然后平缓下来。
喻音的绝望在此刻彻底席卷了她的意识,在梁言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刹那,她眼前一黑,耳边仿佛有无数尖锐的声音在叫嚣,她隐约感觉到有人正扶着她往外移动,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隔着一层水。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黑暗完全覆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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