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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牛老三在公堂外听得心惊肉跳,眼见梁小四一番巧辩竟真让县令重判了人贩子,他非但没觉得解气,反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这丫头邪门!太邪门了!她今日能逼得官府流放人贩子,他日若知道点家里见不得光的勾当,或是谁惹了她,岂不是也能把自家人送进大牢?
他越想越怕,趁着衙门散堂混乱,觑了个空子,溜到后堂角门,塞了几个铜钱给守门的差役,低声道:“劳烦通禀师爷一声,就说牛家村的牛老三,有、有关今日堂上那丫头的事,想请教师爷几句……”
不多时,差役出来,斜睨了他一眼:“师爷让你进去,说话小心着点!”
师爷正在书房整理卷宗,见牛老三佝偻着身子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何事?”
牛老三搓着手,堆起谄媚的笑,小心翼翼道:“师爷,小人……小人是想来问问,今日堂上我家那侄女……她、她那般说话,没冲撞了老爷和师爷吧?小孩子家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师爷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山羊胡微微抖动,那双精明的眼睛终于抬起,冷冷地盯着牛老三,仿佛毒蛇盯住了猎物:“牛老三,你是在探衙门的口风?还是想替你那‘了不得’的侄女讨个前程?”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牛老三吓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小人就是怕……怕她不知天高地厚,惹了祸事……”
“祸事?”师爷嗤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十足的压迫,“她惹不惹祸,自有王法公断!倒是你,鬼鬼祟祟打听公堂之事,意欲何为?莫非那丫头所言所行,是你在背后指使?或是你牛家别有隐情?”
牛老三瞬间冷汗涔涔,脸都白了:“没有!师爷明鉴!绝对没有!小人就是……就是担心……”
“担心?”师爷猛地一拍桌子,虽不响,却吓得牛老三几乎跳起来,“管好你自己!今日之事,县令老爷已有圣断,那丫头是伶俐是妖异,老爷心中自有乾坤!轮得到你这刁民来置喙?给我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家的人!若是外面有什么不该有的风言风语传出来……哼,仔细你的皮肉!滚出去!”
牛老三被骂得狗血淋头,连滚爬爬地逃出了衙门后堂,背后师爷那阴冷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原本想探听点消息,哪怕得师爷一句“此女不详”的暗示,他回去也好拿捏那死丫头,却没想碰了一鼻子灰,还差点被扣上帽子。
站在街角,冷风一吹,牛老三又羞又怒,那股邪火全转嫁到了梁小四身上。‘都是这扫把星!害老子在师爷面前丢这么大脸!喂不熟的狼崽子!今天能出风头扳倒人贩子,明天就能害死全家!’
他咬牙切齿,转头就去沽了两瓶最劣的烧刀子,径直闯进了大哥梁老根家。
梁老根正因白日醉酒和三叔母的挑拨憋着一肚子火,看见三弟提着酒来,也没好脸色。
牛老三把酒瓶往破桌上一顿,压低声音,语气却极重:“大哥!你还有心思喝闷酒?咱家都快大祸临头了!”
梁老根醉眼惺忪:“放屁!能有什么祸事?”
“祸事?就在你眼前!”牛老三指着里屋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家那个好闺女!小四!今天在公堂上,你是没看见!那嘴皮子利的,能把死人说活!县太爷都被她牵着鼻子走!师爷刚才叫我过去,好一顿敲打!问是不是咱家背后教的!说这丫头邪性得很,让我们管好她,不然出了事,咱全家都得跟着掉脑袋!”
他添油加醋,把师爷的警告扭曲放大。梁老根虽浑,却最怕官府,一听“掉脑袋”,酒醒了一半,脸色发白:“真、真的?师爷真这么说?”
“我还能骗你?!”牛老三把酒瓶塞他手里,“大哥!这丫头不能再留了!今天她能惹得官府注意咱家,明天谁知道她会闯出什么滔天大祸?她就是头喂不熟的狼崽子!你得拿出点当老子的威风来!狠狠打!打怕她!打得她不敢再张嘴胡说八道!让她知道,在这个家,就得缩着尾巴做人!不然,咱全家都得被她害死!”
梁老根被酒精和三弟的话刺激得血气上涌,一想到官府的可怕和可能到来的灾祸,恐惧全化成了暴戾。他猛地灌了几口酒,赤红着眼睛抓起墙角的烧火棍:“反了她了!看老子不打死这个惹祸精!”
而另一边,霸王处。
探子回报,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殿下,关于那冯虚子……属下等竭尽全力,竟、竟查不到半点来历。此人仿佛是一月前凭空出现在京城西市,自称云游道人,略展露了些丹药符箓之术,便被贵妃府上的人引荐入宫。入宫前的行踪、籍贯、师承,全然是空白。就像……就像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一般。”
“凭空出现?”霸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刀,“贵妃引荐……查过贵妃近期的动向了吗?她身边还有何异常?”
“贵妃深居简出,并无明显异常。只是陛下近月来,似乎愈发沉迷丹道,追求长生之术,对政务颇有些倦怠,这才让贵妃有机会引荐方外之人。”
霸王挥退探子,独自一人立于庭中,仰望苍穹,眉头紧锁。
凭空出现?冯虚子……
这世上岂真有凭空出现之人?除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再次闯入他的脑海,如同惊雷炸响——时空的涟漪!
他来自未来,知晓历史原本的走向。在他的记忆里,父皇晚年虽也求长生,却绝无“冯虚子”这一号人物!贵妃身边也从未有过如此得宠且来历不明的道士!
难道说,自己逆天改命重回此间,如同蝴蝶振翅,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更开始扰动原本的历史轨迹,让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人或事……悄然出现了?
这个冯虚子,究竟是历史悄然修正产生的变数,还是……其他不可知力量介入的产物?
若真如此,那前方的迷雾,将远比他所预想的更为浓重和……危险。他改变的,或许不仅仅是个人的命运棋局,而是掀动了更深不可测的波澜。
夜风骤起,卷起落叶纷飞,霸王负手而立,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孤高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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