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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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3页）

&esp;&esp;艺考的准备是漫长而艰辛的，从高三上学期开始，她就进入了全封闭的集训状态。她经常忙碌到凌晨一两点，要写的东西太多，要背的东西也太多，中外电影史的重点要背，导演风格要背，经典影片的梗概要背，各个流派的代表人物和代表作品要背。

&esp;&esp;她的小卡片越做越多，一沓一沓地装在包里，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转、不停地转，停下来就会垮掉。

&esp;&esp;艺考来临的那段时间，北京的特别冷，干冷的那种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esp;&esp;考试那天，她起了个大早，裹上一件白色羽绒服，里头是黑色高领毛衣。她对着镜子端详很久，确认自己精神面貌极佳，才冲自己弯了弯嘴角：“陈导，加油。”

&esp;&esp;中央戏剧学院的初试考完，北京电影学院的初试接着来，接着是初试、复试、面试，每一场都是体力与脑力的双重消耗。

&esp;&esp;考完最后一场面试的时候，她深吸了几口冬天的冷空气，冲进附近的一家老北京涮肉店，拿出了能吃下一头牛的气势，点了七八盘肉！

&esp;&esp;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esp;&esp;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埋头吃得飞快，烫到嘴巴也不停，筷子上夹着肉片往麻酱碟里一滚就塞进嘴里。

&esp;&esp;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隔着几桌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着，面前一杯奶茶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esp;&esp;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水汽，一寸一寸落在她身上，温柔又贪婪。

&esp;&esp;许清嶙回国了。

&esp;&esp;这件事谁也没让知道。

&esp;&esp;他查了她的考试日程，掐着时间飞回来，就为了在她艺考的时候能远远看她一眼，陪她一程。

&esp;&esp;每一场考试，他都等在考场外面，看她裹着羽绒服走进去，看她揉着眼睛走出来，他隔着一条马路，或者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像个影子一样缀在她身后。

&esp;&esp;他知道她很辛苦。

&esp;&esp;她一定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一定熬过很多夜，吃过很多苦。

&esp;&esp;尽管他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好，是个能够独当一面，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姑娘，可那不代表她不需要陪伴、不需要依靠。

&esp;&esp;所以他来了。

&esp;&esp;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仍然有人关心着她、爱着她、陪着她。

&esp;&esp;而这一切，她不必知道。

&esp;&esp;陈咿吃饱喝足，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esp;&esp;许清嶙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一眨不眨，像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骨头里。

&esp;&esp;她歇够了才结账出门。

&esp;&esp;他立刻裹紧外套，带好鸭舌帽，低着头跟了出去。

&esp;&esp;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隔着十几步远。她穿过小巷，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下来，她又抬手拉上去，她走过十字路口，走进她入住的酒店，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esp;&esp;许清嶙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仰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层。

&esp;&esp;他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底下等着她，冬天的风灌进领口，他攥了攥手指，指尖冰凉。

&esp;&esp;等了大约半个钟头，他看见酒店侧门那边有一个身影很像她，由于隔着玻璃看不太清，他想走近一点确认，脚下不自觉往前迈了几步，恰好一辆转弯的骑手卡着黄灯窜出来，车速不慢，他余光瞥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

&esp;&esp;“砰”的一声闷响。

&esp;&esp;他整个人被带出去半米，肩膀重重磕在路沿石上，帽子掉了，头被撞了一下，眼前发黑，耳鸣嗡鸣。同时膝盖也蹭过粗粝的地面，瞬间刮破了一道长口子，血沫子混着尘土渗出来。

&esp;&esp;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esp;&esp;有人尖叫，有人喊着“快打120”，撞人的骑手慌慌张张走过来，眼睛瞪大，指着他的额头问：“你怎么样？能听见吗？我送你去医院……”

&esp;&esp;许清嶙这才感到额头上一股热流往下淌，他抬手一摸，满手都是猩红。

&esp;&esp;许清嶙耳朵里嗡嗡响，那些声音像是隔着水面传来一样，不真实。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回去，膝盖疼得像要碎掉。

&esp;&esp;陈咿听见外面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聚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把视野挡得严严实实，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蜷在地上，她皱了皱眉，便收回目光，拎着行李箱站到路边等车。

&esp;&esp;许清嶙躺在地上，隔着一整条马路和密密麻麻的人群，恰好看到陈咿拎着箱子往路边来的样子。

&esp;&esp;他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把头低下去，把脸挡住，怕被她发现。